啊，瘟疫女青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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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被侮辱与损害的》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长篇小说里，这是我完整地读过的第一本。在这三天时间里，每天深夜我都挑灯奋战，终于像他故事里的那些身体虚弱的人物一样，不可避免地头疼脑热起来，只不过我是因为春夏冷热交替的气候患了小感冒而已。而他的小说里的那些生病的人物，他们是因为脆弱的心灵遭受灭顶之灾，才让身体不堪一击。堡垒是从内部攻破的。

陀氏写小说，无论是对善人还是恶人，他不把他们的灵魂剖析、折磨、扣问、鞭笞到山穷水尽的地步，他是不会罢休的。在《被侮辱与损害的》这部小说中，他搭建了一个类似舞台的结构，然后各色人物陆续登场：贵族、乞丐、贫民、孤女、侦探、酒鬼、主妇、作家，等等。

有多少作家能够钻到这些不同类型的人物的内心？或者说，有多少作家愿意全方位的了解三教九流？陀氏不但做到了这一点，还在他搭建的这个舞台给予了每个人物充分表现的机会。表现他们的美丽与丑陋、勇敢与宽恕、狭隘与宽阔、机智与笨拙、痛苦与欢乐、爱与恨、生与死。他要让他们在自我矛盾的斗争中显得完整，他更要让他们在丑陋或者美好的外部夹攻下显得更丑，或者更美。

于是所有的人物在书里都有倾诉的机会。而且是长篇大论的说。有些作家写写简短的对话，是为了展现他自己的匠心，反射人物的小聪明与大智慧而已。而陀氏笔下那些几乎接近于独白的人物对话，则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起莎士比亚的戏剧中的相似场景。前者与后者的功用是类似的：人的灵魂需要自我扣问，这独白是镜子，是自白书，更几乎是一种酷刑。心向恶的人在酷刑之后，会走向地狱吗？作者在书里并没有说。但是至少，心向善的人，会最终涅磐新生。

在这个人世间，那些人物所代表的群体散落在社会的各个角落，他们未必愿意开口，或者未必与机会申诉。有的人的嘴巴是撬不开的，因为有太多的罪恶需要隐藏。有的人的嘴巴是张不开的，因为他们即使身体没有垮，心也早就绝望。

但是陀氏就是要撬开他们所有人的嘴巴。然后他告诉他的读者：有的东西，你没有看到；有的东西，我要给你看。他让丑陋的自现其黑，让美好的自露其光。也许有人说这本小说里宣扬对不幸命运消极对待、逆来顺受的观念。但是要知道，在书里没有被唾弃的丑陋的，最后将被世界唾弃；书里善终的，以及未曾善终而美好的，将给世界带来希望。伟大的文学，从不放弃给人带来希望。